在我的學業進入焦頭爛額的論文書寫階段之後,有一天我驀然回首,發現自己的「廚齡」正要堂堂邁入第三年。 當然,跟這世界上許許多多資深「煮」婦,譬如我媽媽、我奶奶、我外婆等人相比,掌杓兩年實在也沒什麼好說嘴的,但是對一個初入油煙的女子來說,這一回首還真是令人驚詫,百般滋味在心頭紛然雜呈,莫名難辨。 你的料理哲學是什麼呢?小時候讀金庸的《射雕英雄傳》,黃蓉笑著說自己的拿手菜是蒸豆腐、炒白菜,惹得洪七公心中一驚,順勢帶出下廚如練武,能夠在平凡中顯出不凡,才是大師手腕。最近食物頻道(Food Network)正轟轟烈烈舉辦新主持人選拔賽,穿插在實境節目中的是食物頻道各當紅主持人對料理的獨到解讀,有人崇尚新鮮自然,有人專攻家庭溫暖。「請表現出你們對食物的想法!」評審們對候選人們強調又強調的宣告,不禁讓我也跟著思索,我呢?入廚兩年,我對食物的堅持又是什麼? 在公共圖書館借了一本很有趣的素食食譜回來看,作者當然是美國人,但是這裡的素食指的是植物性的食材,包含台灣人吃素食通常會避諱的五辛,但不包括海鮮與奶、蛋。老實說,看到一本通篇沒出現起司或牛奶的英文食譜對我來說還是頭一遭,我們的老祖宗或許早在幾千年前就把豆類製品在鍋灶砧板間玩到出神入化,但對許多美國人來說,豆腐該怎麼化用於菜餚之間還是個謎。因此我饒負興味地看著「豆奶滋」(美奶滋的代替品)、豆奶優格等東西的作法,一面在腦海中轉動著各種猜測與想像。 對我來說,食譜永遠只是參考而不必照表操課、亦步亦趨。看食譜就像讀書,應該基礎與靈感的取得來源,能夠利用手上的素材推陳出新,化用出適合自己口味的菜餚,才是最終目的。因此我讀食譜總是不認真,或者,換另一種說法,就是懶,懶得去記詳細的材料作法。因為我覺得萬變不離其宗,只要紮實地掌握好基礎,管它食譜上寫的多麼天花亂墜、目不暇給,怎麼變化都翻不出如來佛的掌心。 這道「節瓜船」就是我化用這本素食食譜的其中一道菜得來。夏天是各種瓜的季節,我已不再是會把節瓜和絞肉一起炒的新手,但依然喜歡異想天開,所以作了這道菜,以節瓜的清新為底,烘托出核桃的細碎香氣,感覺很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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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天氣比去年的還像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反覆的程度叫人完全無從捉摸。去年的五月我記得早就已經進入涼麵與沙拉的季節,今年卻直到現在,才稍微有點夏天的滋味——然而也不太道地,只要入夜,陣陣風吹仍會沁涼到讓你以為,仍在暮春、或者初秋時節。 這個禮拜約莫是被義大利靈魂附了身,突然恢復起當廚對火的興致。一袋冷凍義大利肉丸子(Italian Meatball)和一袋莫瑞札拉起司條讓我靈感大發,做了肉丸義大利麵、做了土司披薩,然後,為了消耗冰箱中那小小罐為了做土司披薩買的紅醬,我決定傍晚來個新嘗試:焗烤。 說到焗烤我就想到高中時代的摯友容子,她的挑食可是出了名的,不吃帶骨的肉、帶刺的魚,還有諸多族繁不及備載的堅持,但是我始終記得,除了檸檬汁之外她還愛吃焗烤,那時候我到台中拜訪她,她第一餐便是帶我去吃她心目中百分百滿意的焗烤店家。而我,不知道為什麼卻沒有像看布袋戲或者寫小說、寫隱題詩一樣,被她染上對焗烤的熱愛。對焗烤類食物,我一直保持著可有可無的中立態度,沒有特別狂愛,但也絕非特別討厭。 印象中,做焗烤不難,但是花時間,同時要現烤的才美味。我思考了一下作戰策略,然後稍微查了幾份食譜對照驗證,這才發現一般大家都用帕梅善起司,同時講究一點還要另做白醬醬汁,用蕃茄醬的食譜幾乎沒有,好吧,看來,又要天馬行空了。 我準備了很多種蔬菜,雖然每種的份量都不算多:一顆中型洋蔥、七八根五短身材的沙拉胡蘿蔔、三朵洋菇,半顆紅椒和四分之一顆橙椒是前天作泰式咖哩雞剩下的,三分之一根的節瓜也是昨天作土司披薩未用的殘骸,然後為了壓過我不太喜歡的罐頭紅醬味,又多切了兩顆新鮮紅蕃茄。冷凍庫搜刮出義大利肉丸和冷凍毛豆,室友原本要做沙拉的水煮蛋被徵召了兩顆(壓碎後使用),剩下的罐頭也拿出來排排站:紅醬、椰奶。然後開火,熱鍋。 焗烤的前置步驟和炒飯很像,因為加了紅醬,所以跟蕃茄醬炒飯幾乎沒什麼兩樣。椰奶則是因為剛好有剩,所以拿來代替鮮奶油。說真的,這兩者擇選我還比較喜歡用椰奶,我愛死椰奶那種香甜馥郁的感覺,簡直可以和「幸福」二字畫上等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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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茶豆漿》上市的那個暑假,我和好友朝正在北美東岸旅行。我們計畫由紐約開車到波士頓,繼續北上到緬因州首府波特蘭,再轉向西邊經佛蒙特州、新罕布夏州,抵達紐約州最西的尼加拉瓜瀑布,最後開回起點,紐約旁邊的長島,石溪。
這段開車的旅程始於甘乃迪機場。在那裡我們送別了慨然出借車子的,朝的哥哥。離開機場的時候天色已暗,照計畫我們該將車子開回石溪車站停放,以便隔天取車,我坐上駕駛座,操縱著不熟悉的車輛,噗噗開上長島高速公路。約莫是晚上九點左右,許多上班族剛從紙醉金迷的大蘋果出城,通勤回長島的居所,整條高速公路上燈火迷離,在速限六十英哩的告示下,一輛又一輛車子飛馳過保持在五十五英哩的我們的車旁。
路不熟,加上第一次開這輛車,我小心翼翼地一面在心裡為自己打氣壯膽,一面卻是心驚肉跳地看著後方來車對我閃了一次又一次的大燈。我以為這將是這段旅程中最險象環生的一段,那時候,我完全沒有想到,考驗在我終於顫抖著將車開下高速公路之後,才開始。
夜行光昏,我們下錯了交流道,來到一個荒涼貧瘠的異地,只能藉著車頭大燈照亮路牌,猜測所在。我們,在晚上接近十點,在長島的某個小鎮,徹底迷失了方向。
我們研讀地圖。我們推論。我踩油門,握著方向盤,打方向燈,左轉、右轉,試圖找尋我們該前往的那個方向,但徒勞無功。這時候我才發現,原來,只要你知道自己該往哪兒走,不管路途多艱辛可怕充滿多少潛在危險,都不足畏懼,最令人絕望的是,你連自己該往哪走,都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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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加完碩士畢業典禮之後,我翻出大學畢業時寫的詩。總想著哪天要把它補完,但是卻遲遲沒有繼續,而三年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畢業典禮
慶典尚未開始,陽光已先行開瓶,噴灑出
遍地流金。在巡行的道路上
一捲椰影滴溜溜
向前奔跑鋪陳
當年少被經過的雜沓越踩越薄
在一旁不斷揮手的風
搖曳的姿態:是告別,也是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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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系上某個幽默的老師有個說法:一個願意為了你到這個荒涼無聊的小鎮拜訪的朋友,才是真正夠交情的好朋友。
你離開城的第二天,我的生活在趕著和指導教授
meeting中開始。遲睡早起讓我沒來得及吃東西就匆匆出門,於是當事情告一段落,我推開系館大門被迎面潑灑而來的陽光照得有點晃神時,竟有那麼輝煌的幾秒鐘,我以為自己置身在那天下午的伊文思頓,你我正閒步大街之上,往城中心的麵店走去。
我總是覺得一個人的人生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分成許多片段,每一個細微的部分都寄存在某一位和你有關連的人身上。由那個人在你人生中的哪個段落牽涉最深,你可以據此在他或她身上追尋到各種線索,拼湊出自己當年的模樣——那一個你絕對會隨時間經過而逐漸遺忘的你,很神奇地,會好好在那個也隨時間經過而不斷改變的他人身上,得到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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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想散步,想在早晨的微光和鳥鳴中踩著人行道上的磚一塊一塊走下去
想散步去吃早餐,香噴噴食物的熱氣縈繞在周圍
你想離開這裡,離開這個點,離開這個世界
那是一種放任。你默默在網路上逡巡看過一篇篇文章幾次想寫什麼卻頹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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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宴
愛情,是盛宴也是幻滅;赴宴,卻是唯一的救贖。
--Charles Baxter <愛情盛宴>
蝙蝠送來請柬的那個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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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所知,周遭每個去國離鄉的留學生或多或少都有買義大麵回家自己煮的經驗。這總是讓我錯覺義大利麵像是留學生的必修課一樣。不過,這當然是有原因的,義大利麵便宜,煮起來也不難,其次,國外超市中可以找到各式各樣琳瑯滿目的義大利麵醬,鐵罐、玻璃罐等包裝應有盡有,不需要自己刻苦耐勞地熬煮醬汁,只要煮個麵、倒上醬汁拌一拌,廚藝再抱歉的人也可以迅速端上一盤頗為像樣的義大利麵,也就無怪我知道的一些朋友同學的食物櫃中必備義大利麵條和義大利麵醬了。
實話說,我並不是特別勤勞的人,但在自己吃的東西上,卻難免有一些旁人所不能理解的堅持,譬如說如果我能自己做出喜歡的味道,我就不愛用現成的商品達成目標,所以我不太買義大利麵醬罐,管他廣告說的多好多好,我還是能夠推著放了蕃茄的購物車,走過放滿整排紅醬的貨架,只因為我實在不喜歡義大利麵醬罐中令我感覺不佳的不協調香料味,甚至更糟糕地,如果是鐵罐,還會有股金屬味。
有時候我在想,這是不是經常下廚的人都會遭遇的宿命?我記得我以前沒有這麼挑剔的。剛來美國的時候我也曾買過一罐紅醬就可以開心地吃好幾盤義大利麵,因此外出用餐時還特別避點紅醬,總想著既然出來吃就要吃一些自己沒辦法作的味道。但是隨著入廚的資歷日漸增長,我發現自己的味覺和嗅覺在一點一滴的學習中有越來越龜毛的趨勢,或許也有點「由簡入奢易、由奢入簡難」的味道吧,畢竟在人的天性中還是擁有自然的基因,所以如果你吃慣了新鮮香草調味的菜色,乾燥香料索然失色也是正常的;如果你曾經住在一個魚產豐美的島國,你會懷疑冷凍海鮮的「海鮮」只是虛詞。是以,我漸漸地不再買大量生產的罐裝義大利麵醬,但要自己做義大利麵醬對我來說卻又不是那麼容易可行,所以,義大利麵也就漸漸成為只有週末才有可能出現在餐桌上的「悠閒料理」了。
這幾天迷戀的東西有二,除了橘子色的神話球季之外,就是純愛日劇「Last Christmas」中的男主角織田裕二了。那些織田裕二怎樣怎樣的花癡行徑不在本文討論範圍,此處要說的是和義大利麵有關的事情:片中,織田裕二他家的小陽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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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認自己從來不是一個虔誠的球迷。我承認。
即使我讀了一個有一半以上學生為運動瘋狂癡迷到可以獻身此道的系,這個事實也從來沒有改變過。當然我會因為某些因素為球隊加油,打從心裡希望他們贏球凱旋,譬如亞錦賽、譬如奧運、譬如世界盃——看到這裡,每個人都可以清楚明白,我就是那種跟隨群眾盲目潮浪,偶爾嘩聲喧鬧的「偽」球迷。是的,我迷球賽,偶爾。
但是我從不曾為哪次比賽的落敗而傷心落淚,沒有。
我以為這一次也是一樣,但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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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因為「雨後春筍」這句成語的關係,害我最近在巴巴盼望春天的同時,也越來越饞竹筍。
怎麼樣的竹筍都好——只要不苦不毒,在中國店裡用清水泡著賣鮮黃地可疑的竹筍可以、裝在塵封罐頭裡的筍片筍絲筍支無礙,連以上兩種缺少「筍味」的筍都肯買的人,看到日韓超市中透明密封包裝長得像調理包一般的「旬採...釜飯」,自然是見獵心喜毫不猶豫地挑了一包看來最順眼的扔進購物籃,連她對日文一竅不通看不懂「炊煮方法」的可能性都沒有考慮過。
還在PCHOME的食單中有一篇筍丁雙菇飯,回到家我稍微研究了一下調理包,大膽斷定這玩意兒煮出來的東西應該跟筍丁雙菇飯是類似的東西,就是菜飯的一種。在一半依據漢字猜測、一半想像力的作用下,我洗了三杯米,加了兩杯半水,另外因為想吃山東白菜所以切了一點放在鍋子裡。調理包拆開其實有一大袋和一小袋,我先將筍片、香菇、紅蘿蔔絲連同透明汁液裝在一起的大袋倒進鍋中,按下開關,另一裝滿黑褐色液體的小袋,則等待按鍵跳起,我用飯匙將所有蔬菜和飯拌勻後才均勻淋上,然後又拌了一下,蓋上鍋蓋再悶一會兒。
加了那包不知道是醬油或是高湯,總之是調味料的筍飯如有神助,有一種鮮潤的美味。說來悲哀,儘管名為筍飯,但千萬不要對筍味有所期待,這只會提醒你身處一個不懂種筍不知嘗筍的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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