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什麼口味,五哥做的義大利麵有個共通特點:滋味樸素、份量紮實,非常家常溫暖的味道。
放了大量青椒、蘑菇、洋蔥和斜切熱狗塊的拿坡里義大利麵裹著酸甜酸甜的蕃茄醬汁,是可以大口豪邁送進嘴裡的料理。因為實在美味,三個人默不吭聲好半晌,全心品味著麵條的彈牙口感、各種配料混合醬汁在嘴裡交織的滋味,直到盤子淨空。
「還要不要?鍋子裡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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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生會的巨大成功讓我更進一步融入實驗室,雖然我不會用微量滴管、不曉得怎麼跑電泳、更不明白放在離心機裡那些試管中的玩意兒和老鼠之間的神秘關連,但大家越來越能接受我成為這裡的一份子。被其他人視為自己人當然好處多多,只不過當丘筱雁也將我當作團體一員,開始對我軟語央求時,我只覺得頭皮發麻。
最常見的就是這種要求:「檨仔學長,可以幫我買午餐嗎?」
「我還在趕公文耶,我請聿彥學長幫我買,妳也可以拜託他。」幸好要幫老闆處理的公文很多,而且疼愛學妹的聿彥幾乎都在實驗室,讓我這個推託的藉口能用了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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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並不是我第一次下廚。
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廚房裡摸摸弄弄的過程就是我網誌的主力內容,只不過從留學生時代畢業進階社會人士之後,有好長一段時間我都在家過著坐享媽媽巧手美味烹調,偶而玩票性質重溫操鍋弄鏟的愉悅,卻不用每天煩憂柴米油鹽醬醋茶的幸福生活。
然後,在一段曲折離奇的經過之後,我換了新工作,離開高雄來到澎湖,新一輪業餘廚娘人生,便在租來的套房中正式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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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於傾覆小宗學長樂器行和多瑙河的現實風浪,實驗室的研究助理生活顯得平靜許多,或許這份工作和音樂八竿子打不著邊,或許練了二十年大提琴卻來做登記成績、核銷預算……等工作會被譏笑浪費專業訓練,但至少我有一份工作,一份不僅僅可以賺進餬口薪水,也能從完成業務得到成就感的工作。
當然,如果這份工作可以扣掉那位嬌滴滴的丘筱雁大小姐的話,那就更完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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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切完了蒜片,五哥開始對付洋蔥,然而直到他剝好皮、將之剖成對半,然後開始切起洋蔥絲,十幾分鐘悄然流逝,我卻一直沒有聽到任何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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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星期結束之後的第一個上課日,陸陸續續有想博得佳人歡心的人拎著布丁奶茶到實驗室進貢。正主兒去上課不在,理所當然地,我又成為被拜託的對象,一整個早上幾乎都花在和癡情追求者對話、收下飲料、拿到會議室放這三件事上。
午餐時間,我數著佇立在靠牆矮櫃上的布丁奶茶大軍,一、二、三、四、五、六,扣掉老闆的話,這已經是夠讓實驗室裡人手一杯的數量了。就算丘小姐再愛喝布丁奶茶,也絕不可能一人喝掉六杯,既然要送飲料,這些人為何不能互相約定,錯開時間?
相較於我的窮擔心,萃陽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悠哉地邊翻報紙邊吃,而聿彥則埋頭猛啃排骨,不知道是不是想藉此發洩心頭憤恨?這時,門打開了,丘筱雁小姐大搖大擺的走進會議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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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物系館是棟樓高七層的氣派建築,裡面塞滿了教室、辦公室、研究室、實驗室、動物房……等等學術設施。有一棟這麼大的系館,意味著這個系擁有足以支持其運作的龐大師資暨學生群,事實上,動物系每年招收的學生數多達音樂系的五倍以上,難怪我到動物系工作之後的第一印象便是熱鬧:下課時間在走廊上三五成群高談闊論的學生們、門雖設而常開,方便左鄰右舍長驅直入的實驗室、以及不管有課沒課都有人窩在裡面的教室……,這個系和我待了七年的音樂系很不一樣,每天都跟一隻活力十足的小動物一樣,隨時準備逃竄、覓食、或者進行不為人知的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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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沒頭沒腦的問題一點都不孟晞。
我愣了愣,疑惑反問:「這問題好像應該由我來問你才對吧?」
「雅棻她……,她也說過一樣的話。」昏暗中,我似乎聽到孟晞正在深呼吸。奇怪,從我關燈之後,我一直覺得自己的聽覺變敏銳了,可是孟晞和我聊起雅棻有必要深呼吸嗎?我正在猶疑自己是不是錯聽了什麼,孟晞接著說:「她說,『月光』的第一樂章要彈得既柔和又堅定,是很不容易到達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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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丘大小姐第一次正式交手,我頹然落敗。
輸的感覺不好受,輸給一個頭腦簡單不知感恩的女生感覺更是加倍糟糕。雪上加霜的是,今晚孟晞要教課、五哥在看店,家中只剩我一個,連訴苦抱怨的人都沒有,於是我一口氣買了雞排、麻辣臭豆腐再加上一大杯濃厚青草茶當晚餐,以茲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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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詩詞中,酒入愁腸,會化做聽起來無比浪漫的相思淚,但在現實生活中,酒入愁腸,通常只會化做數隻名叫頭痛的妖怪,在隔天醒來時奮力敲打腦袋,讓你產生一種痛不欲生只想繼續睡死的感覺。
基於我已經不是可以輕易蹺課睡到自然醒的學生,我非常敬業地帶著頭痛妖一齊到實驗室上班,並且刻意在平常我會加快速度通過的鼠屍瓶旁稍稍放慢腳步,期待頭痛妖被嚇得落荒逃出我的腦袋。
可惜無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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