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已經快要忘記上一次一面閃躲講台上老師的眼神、一面偷偷摸摸地從桌子底下將紙條傳給同學的經驗是發生在什麼時候了,就像我都已經幾乎不記得上一次自己在夜深人靜的孤燈之下聽著筆尖的鋼珠沙沙畫在信紙上的聲響、在心裡思念著誰、整整齊齊地寫下一句句想告訴他的話的模樣。
傳紙條或者寫情書這種事情對一個每天忙著跑圖書館挖掘論文秘密的研究生來說,恍如上個世紀的回憶。
日子一天天地過,曾幾何時,我們忽然發現自己已從渴望長大的青年搖身變為渴望一輩子維持少年十五二十時的「成人」。
猶記國中的時候,我和同學們一面背地理課本上世界五大洲的相對位置,一面咒罵自己為何需要讀這些有的沒有的書。有很長一段時間,學校與課本就是我們生活的全部,當中只有一點小小的空隙容納剛發芽的情愫。永遠不知道種子是什麼時候埋進心裡的:是在那個人羞澀地託同學轉交的紙條裡?是在走廊上擦肩而過的一顰一笑裡?但是那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一面憂傷地害怕自己青春痘太多、聲音太沙啞、小腿太粗、說話不夠幽默風趣,一面按捺著心裡那道蠢蠢欲動的湧泉,期待自己能像河川匯流入大海一樣,有離開父母的羽翼,走出家,走入世界,走進誰的懷抱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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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茶豆漿》上市的那個暑假,我和好友朝正在北美東岸旅行。我們計畫由紐約開車到波士頓,繼續北上到緬因州首府波特蘭,再轉向西邊經佛蒙特州、新罕布夏州,抵達紐約州最西的尼加拉瓜瀑布,最後開回起點,紐約旁邊的長島,石溪。
這段開車的旅程始於甘乃迪機場。在那裡我們送別了慨然出借車子的,朝的哥哥。離開機場的時候天色已暗,照計畫我們該將車子開回石溪車站停放,以便隔天取車,我坐上駕駛座,操縱著不熟悉的車輛,噗噗開上長島高速公路。約莫是晚上九點左右,許多上班族剛從紙醉金迷的大蘋果出城,通勤回長島的居所,整條高速公路上燈火迷離,在速限六十英哩的告示下,一輛又一輛車子飛馳過保持在五十五英哩的我們的車旁。
路不熟,加上第一次開這輛車,我小心翼翼地一面在心裡為自己打氣壯膽,一面卻是心驚肉跳地看著後方來車對我閃了一次又一次的大燈。我以為這將是這段旅程中最險象環生的一段,那時候,我完全沒有想到,考驗在我終於顫抖著將車開下高速公路之後,才開始。
夜行光昏,我們下錯了交流道,來到一個荒涼貧瘠的異地,只能藉著車頭大燈照亮路牌,猜測所在。我們,在晚上接近十點,在長島的某個小鎮,徹底迷失了方向。
我們研讀地圖。我們推論。我踩油門,握著方向盤,打方向燈,左轉、右轉,試圖找尋我們該前往的那個方向,但徒勞無功。這時候我才發現,原來,只要你知道自己該往哪兒走,不管路途多艱辛可怕充滿多少潛在危險,都不足畏懼,最令人絕望的是,你連自己該往哪走,都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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