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越極光角的歌聲

每到這個季節我總會想起你，自然而然地。

大雨傾盆，雷電交加，水氣浸染的花香浮在空中。很深很深的夜，鮑羅定弦樂四重奏或是玫瑰騎士圓舞曲，輕飄飄的感覺。那個時候的世界很輕很暖，在我們口中，在我們手裡，在我們的砰然心跳下，一切都可以掌控，卻又如此縹緲難測。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一年或者兩年，會記得很正常；基於一生中只會有一個「第一個男朋友」的特別性，三年或者四年之後還能憶起你，也不奇怪；但是七年呀，在歲月長河湍急的沖刷下，每一年我像迴游的鮭魚，沒有刻意在記事本上圈註哪個日期數字，但深植體內的晶片總會默默啟動，提醒我，在你生日這天前後，回想起你。

十八歲的我是個天真的大一學生，蹬著腳踏車在滿地椰影中追著傅鐘的二十一響；二十五歲的現在我是上班族，騎著僕僕風塵在城市裡和打卡鐘上不斷跳動的時間拚搏——

差不多的動作，差不多的時候，隔了七年之後我在下班回家的紅綠燈空檔想起你，你的容貌已經模糊得差不多了，你的聲音我也記不起來，只剩下一個名字，一個日期，和一截被歲月醃漬入味的記憶。

我們的相識，夠得上一本長篇小說的篇幅；我們的交往，夠得上一本暢銷愛情故事的份量。我常常想，如果我不是在十八歲的時候擁有過你曾給予我的這些那些，也許如今的我對世界不會懷抱比一般人還多那麼一點點的好感。雖然在當初你不只一次歎著氣說我「太天真了！」的時候我總是咬著唇很不服氣的模樣，但你知道嗎？回顧從前，我竟很想為那個十八歲女孩鼓掌叫好。

因為，我很希望能夠繼續保有你說的天真，保有一個年輕女孩對夢想的認真、期待、和希望，特別是在這個越來越滄桑世故的年代裡，我四處搜尋能夠寄存它們的倉庫。那麼，在我為社會絕望的時候，或許我總還可以找到一些什麼，在我深感沮喪的時候，繼續奮鬥下去。

那個倉庫，我想，如果有的話，是在十八歲的你身上。那一天我在宿舍的燠熱中讀微積分，你到我樓下來，我走向你。

載欣載奔。

年少的我們緊握著對方的手，滔滔不絕地訴說漫無邊際的夢，身邊有一個懂你的人傾聽，那便是最幸福的事。這是我十八歲那年留下的最美好的註腳，或許正因如此，才值得每一年在這個特定的時間都拿出來回味。我們曾溫柔地對待年輕時遇到的那個人，所以能在之後想起你的每一次，用五分鐘微笑祝福你，希望你現在也是那麼幸福，或者更加快樂。

謝謝你曾擔任嚮導，帶我去看你的世界。謝謝你讓將十八歲的我寄存在你身上。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

謝謝你，在我喚你「親愛的」的那個十八歲。

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