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數年前這個季節的遺傳學課堂上,我第一次得知生物基因的奧妙之處。課本上寫:生物染色體上成千上萬的基因,大部分都不會表現。他們沉默地,在蜇伏中,等待霜消雪融。
等待那滴墜落髮上的春露將眠夢之歲結束。
人生,也像那樣吧。許多「基因」,早在我們不知不覺的時候便深植於心,譬如押有鄉愁韻腳的月光曲;譬如雨聲和離別的牽繫;譬如,蓮花,江南,蜿蜒水道,茵茵垂柳寫成的古典溫柔。他們靜靜躺在我們心裡,等待活化的線索,等待有一天承載他們的這副靈魂,在月光下、雨聲裡,或是翩翩飛上詩句的冷香包圍中,悠然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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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握著方向盤,圓轉溜下交流道,筆直朝前開去。太陽很大,沿路滑行過車窗的蕉葉綠蔭散發出誘人清涼。車廂緊閉,從風扇徐徐放送的冷冽之中,你卻隱約聞嗅到一股熟悉氣味:成熟的乳黃香甜,來自熱帶、來自白炙夏日、來自香蕉產季的味道,在路途中環伺纏繞,你懷疑,是遊目四顧的濃綠蕉葉,催化了這場白日夢境。驕陽、沸蟬,棋盤街道上拱型亭仔腳微笑的弧度數十年如一日,你停妥車輛,轉身招呼兒女,跨出車門正要舉步踏上街道的那一刻,你聽見不遠處,傳過教室吹過操場最後直抵耳膜的學校鐘聲。
噹。噹。噹。噹。
午餐的鐘聲尚未唱罷,半掩校門早已抵擋不住飢腸轆轆的國小學童。不知是誰,率先由狹窄柵欄滑溜鑽過,一群小蘿蔔頭瞬間找到傾巢出口。在紛紛然各朝自家炊煙流動的四散人群中,你整整腳下那雙稍大的牛頭牌布鞋,邁開步伐。
腳印啪啦啪啦,與街道唱和,一如牆內傳出的,擊劍相交的韻律。你好奇心起,停下來踮起腳尖拉長脖頸,窺視圈圍的世界:石板鋪地平靜,楹柱陣列岑寂,灰藍屋瓦反映雲影天光。一陣風過,捎來旁邊山裡荒廢神社中儲存的蟬囈,牆角磚縫裡,青草隨之飄飄搖曳,鄉里間交傳的各色謠言也乘風刮進耳中。你記得,那時候你倏然縮回腦袋,唏咻一聲,學三哥撮唇運氣,吐露出幾串歪扭不成行的口哨,算是為自己壯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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